关于本科毕业后的事情

我也到了这样的日子,需要开始考虑「本科毕业以后」的事情。两年前,我比较草率地告诉了自己:「你想读研」。两年间,这个问题与这个答案,一直未曾掀起像样的波澜。我顺风顺水地取得了一些成绩,被打上「大佬」的标签,同学们笃信「他会读研的」,我也慢慢地信以为真:「我想读研」。事实是,两年间,我从未对此认真考虑过。这道曾经没解完的题,它又回来了。只是这一次,我无法顾左右而言他,不得不迎面而上。

选项概括起来就两个:工作、读研。咱们学一学鲁滨逊,先做个 Pros. & Cons.:

优点 缺点
工作 兴趣驱动、相对自由、经济独立 「天花板」低
读研 学历加持、平台更高、社交圈子 时间、金钱成本

好了,列完了,答案是我想选择工作。对不起薯片,我又推翻了几个小时前跟他聊完的结论(笑)。

我为什么想选择工作,这两点原因是最主要的:

其一,我喜欢创造事物。我至今共有两种热爱(到灵魂深处的那种)的事情:一是「电理」,一是「编程」。所谓「电理」,其实是我自己的黑话,可以视为数电与模电的总称,是我小时候(初中之前)无比向往的一类知识,因为我希望自己能借此创造出遥控器、电视机这类事物。接触到电脑之后,「编程」代替了「电理」。所谓编程,我特指的是狭义的「编码过程」。我享受于创造产品,但是并不享受在其中照搬算法这类不带创造性的过程。这两种我热爱的事情,吸引我的共性是「创造事物」,最近我也经常将其称为「创造艺术品」。工作在其中时,我能由衷感到被我称为「创造艺术品」的快乐(但是写论文跟做实验,不大行~)。

其二,我不喜欢被约束。就算我很早就为自己的人设打上了「程序员」的标签,但我并不愿意再进一步约束自己。我看到了某个喜欢的事物,我就会去学。与其将自己限定为特定的「前端」、「算法」,还不如看到什么学什么(比如,比较冷门的…VBSHTA,还有…机械舞?!)。要说这是「三分钟热度」,其实也没错,但是在三分钟结束之前,我能 200% 地燃烧这份热度。如果选择工作,一切都由自己掌控,我前一份工作可以是「安卓开发」,下一份也可以是「iOS 开发」。如果选择读研,我会安于一隅,主动将自己定义(限制)为那个特定的角色——「人工智能训练师」(笑)?安全研究员?我很惧怕改变(带来的机会成本),在三年的成本已经沉没之后,会更惧怕改变的。

所以其实我一直都很清楚「感性」上自己的选择是什么,之所以会犹豫这么久,完全是因为「理性」。

我其实是在害怕选择「工作」后的机会成本,也就是失去读研的「好处」。我可能会遇到「学历壁垒」,我可能会失去读研带来的一系列诱人回馈:学历、平台、圈子等。但是,这种想法有个瑕疵:考虑回馈的同时,我需要同时考虑到其成本。读研的成本,显式地,有三年的时间、一定量的金钱。这个成本可以很大,也可以很小,我看不透。但是我一直忽视了其隐式的成本:失去直接工作的「好处」。也就是,我对工作更感兴趣、我更自由、我能提早经济独立等。感性与理性,两个部分的我在此交锋。

选择「工作」,等于用一定量的发展前景换来确定的快乐与自由;选择「读研」,等于用一定量的快乐与自由换来确定的发展前景。当然,工作了我不一定能保持快乐,如果研究领域感兴趣我也可以读研读得很快乐,只是我对现状的认知,大抵是可以这样描述的。

想起来自己在初中时写过(密码是 4233):「物质收入到达一定程度之后就会收手,主动停止进步,追求精神生活」。现在看起来,何尝困难。「读研」的潜在收益已经让我欲罢不能,无法坚定地选择自己笃定喜爱的事物——事实是,我并没有收手(虽然我还没开始赚钱)。说起来这句话也挺模糊的,「一定程度」是什么程度?我相信,无论是工作还是读研,我的薪资水平,比不上别人是永恒的,但多少也能跻身一个「小资」了,至少超过「温饱」线了。够了吗?不够吗?如果此时我回答了「不够」,会不会永远也没有「够了」的那一刻呢?

我高中同桌曾经跟我聊过一个知乎话题:「接受自己平庸的那一刻是什么心情??」。我觉得这是必须跟自己和解的一件事。自己必然是平庸的,可是自己直到什么时候才能接受这个事实呢?再摘取一段「禁止转载」的知乎回答:

但是后来,当我做过一些尝试,发现自己其实真的能力有限,那些普世认为的好生活不是我的能力能达到的。大的学区房,出行头等舱,每年海外游,等等等等,通过各种渠道灌输进我们的视野,觉得那才是人生常态。其实不是的,自始至终,只有少部分人过杂志上的生活。一直都是。

——大笨@知乎, 原文链接

正在写下此文的我,感性占据了上风,但是终究没有真正解决问题。尽管如此,我还是多少得把这部分「感性的我」记下来。我当然无法同时分饰两角,日后理性占了上风时,才有机会回来与自己对线。


2021 年 3 月 24 日更新:

后来,我选择了「工作」,花几句话更新一下。

如何做选择,最重要的还是想想自己的兴趣。真心喜欢并愿意投身科研,谋到一份教职后也能算「兴趣与工作相匹配」,是一条很不错的路线。如果缺乏兴趣,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想拿到学历,最后还是选择参加工作,那我觉得并不完全适合读研。我个人暂且可以归为缺乏科研兴趣的一类(主要是被深度学习整怕了,实在不喜欢),有过这些考量:读研的时间成本高、读研的实际体验不好、放弃工作的潜在收益、毕业后的收益预期。咱们简单量化一下:根据我的观察,我的多数 CS 同学找工作还是相对轻松的,12~18 万年收入这个区间的工作机会一大把,面试也不算太卡人。咱们折中以 15 万为例来计算,算上涨薪,三年大约有 50 万的收入,同时还有三年的实际工作经验以及涨到 18 万左右的年薪。在这个成本考量之下,选择考研显然需要更慎重些,除非真的出于对科研有着浓厚兴趣,我更愿意直接参加工作。

从职业发展的角度考虑的话,三年里边还有其他成本。一个是工龄,多三年工龄在晋升时多少还是有点用的。在有些公司,本科生在三年的晋升之后比同龄的研究生还高。另外一个更重要的是工作经验。入职之后没人会记得你是本科生还是研究生,活干得好才是王道。而 CS 是一门重实践的学科,很多坑是必须得自己亲自踩一遍的。这种踩坑的机会,工作中可能每天都存在;但是在学校,如果自己不愿意多动手写写代码(实际上,坚持写代码并不简单),那就只会与工业界越来越脱节。

不过,以上探讨需要建立在「找工作不难」这个前提之下。如果没有了这个前提,找不到工作的话… 那肯定还是读研比较好,至少不会荒废时间。其他很多不太好找工作的专业,可以说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,读研几乎必然是更优的选择。体制外你会面临研究生的内卷,体制内更是硬性门槛,出于现实考量,考得上肯定要去读,没有其他选择。

关于本科毕业后的事情》有7个想法

  1. hsiaoxychen 文章作者

    Emmett Woo • a year ago
    同纠结过这个问题,后来我很清楚我想工作,说不摇摆是不可能的,但是大多数时候,我都觉得工作才是我真正想要的。去产出、去创造、去积累,而不是盯着教科书跟着导师做无聊的项目。感觉在大学、研究生的工厂式的学习下太过于拘束了,其实编程知识自己学习、自己摸索、随心所欲才是最快乐也最应该的。可能也是因为我能力有限和家庭条件原因,我觉得考研对我来说希望有点小,而且还需要付出大量的时间精力去应对
    (我不喜欢的)
    考试,更不用谈你说的后续三年和其他投入。本科,特别是你这种还不错的大学出身,已经足以应对大多数企业的“门槛”了,而进一步的,使你与别人产生差距的,我觉得不是学历了,而是项目经验、技术热情等等其他的东西。当你工作三年后,你所积累的东西,不一定比刚出来的研究生差。我们这个行业,对学历没有太“变态式”的要求,所以duck不必。如果以后真实有需要硕士门槛,也有在职考研等途径获取(含金量固然低,讨论的是若有硬性需求,且出来的这几年有技术积累)。这样也算是一种理性分析吧。至于感性的,去尼玛的,爷就是想出去实打实地干他丫的。用自己学会的技术,靠自己的能力挣钱,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个体,不断的积累进步升职加薪,岂不美哉。

    oyiadin Mod Emmett Woo • a year ago
    读研 != 学编程啦,我不是想混学术圈的那种人,所以其实读完研也得工作。这就有一个问题:如果做开发,那读研只是多了一个学历,技术水平反倒可能下降;如果做研究性工作,那读研是确实有用的。只是我目前更想做普通的开发罢了

    Emmett Woo Emmett Woo • a year ago
    另,有一说一,我们学校的老师真的啥也不懂,就知道点课程的皮毛就来上课。讲的很多东西都错的,误导学生,真的给气死。想纠正又怕老师没面子,同学说装逼。害,这个大学白瞎了,不用读。不知道你们学校情况怎么样,不知道如果去考研,会不会有类似的情况,教科书里的话一句句都滚瓜烂熟,实际应用和各种技术详情啥也不会那种,最可怕还要不懂装懂以免失了威严。

    oyiadin Mod Emmett Woo • a year ago • edited
    当然,被导师逼到跳楼这种事是有,不过读研中师生是双向选择的,倒不是什么事。你平时有啥意见就直接提呗,我就经常挑老师毛病,课间上去怼,课后邮件怼,当然前提是尊重人家,也没人说我咋地,老师还很喜欢我给我打高分,至于同学,爱咋想咋想(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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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. The Shadow

    正在纠结这个问题,现在在一边实习,一边准备考研。我倒是觉得在学校里学习编程实际上要比工作要简单一些吧。当然可能也是我没工作过的原因(逃
    现在倒是,实习和考研之间不冲突。(因为找的是一个偏研究院性质的实习,简单来说就是带薪学习,写技术报告就行)
    至于工业界脱节的问题,这个我不太清楚。不知道公司项目和开源项目直接有多大区别。
    选择读研的原因,无非刚好看到了一个很合适现在研究方向的导师。可能还是想多学一些东西。因为觉得自己还是啥都不懂嘛😀
    BTW 你们是如何走出邓宁-克鲁格效应的呢?
    我感觉一直无法很好的评价自己的编程水平,感觉自己学的东西,都是别人很快就能学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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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1. hsiaoxychen 文章作者

      Hello,感谢参与讨论。在学校里「学习」编程确实比边工作边学习要来得简单,但工作是时间都花在「实践」编程之上(不过其实跟人扯皮以及写报告花的时间也挺多的 2333)。在编程这件事上,实践应该更容易增长技术水平。

      你现在已经实际接触过工作之后的生活是怎样了,不知道你有没有过在学校实验室的打工经历,如果没有,可以找个实验室,暑假留下来试试看。「经历过实验室生活之后发现不适合自己」是我个人的一大考量因素。

      至于「邓宁-克鲁格效应」,实话实说,我与之完全是相反的哈哈哈=。= 我们在学校有一个大佬遍地的社团「Vidar-Team」,以至于导致我们每个人都有「Vidar 综合症」——每个人都觉得自己非常非常菜,但是一旦毕业了出去就业,就会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菜,甚至有时候还挺能打的~所以多跟比自己优秀的同学接触估计就好啦。

      P.S. 感谢你成为这里第一位留言的朋友~也刚好催着我把邮件服务给鼓捣了一下(刚从 Hugo 切换过来),现在你应该可以正常地通过邮件收到回复通知咯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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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1. The Shadow

        [RE:]
        通过一段时间的考虑, 我最后还是选择了读研。主要暂时没有经济上的需求吧, ☞家里不用我赚钱。
        诚然, 先工作几年还是可以多赚到不少钱的。但是, 既然想这辈子都一直写代码的话, 也不差这几年吧。

        读书的主要目的当然也是提高自己的姿势水平, 以及编程技术。(关键是, 目前研究已经陷入了瓶颈, 还是需要和我方向一致的人一起讨论吧)

        重要的是去自己想做的事情, 一心赚钱反而适得其反。即使是拿到大厂工作机会 (大概Base 30w 左右), 算一下时薪, 看一下房价之后也会对未来感到有些失望吧。一味的 『内卷』, 其实不能跟得上房价吧😀。最后, 很高兴和大家讨论这个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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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1. hsiaoxychen 文章作者

          我很赞同「重要的是去自己想做的事情」=。= 钱当然不能完整衡量诸多选择,只是帮助自己理性的那一面去做思考。祝你从磕盐之中不断获取成就感、满足感,享受其中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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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3. Cyris

    “ 与其将自己限定为特定的「前端」、「算法」,还不如看到什么学什么” - 很棒的想法,这一年多的工作下来,明显感觉到因为角色定位带来的学习限制,甚至受到了业务性质的影响,最近在尝试建立一种开放式自我学习时间和工作时间的平衡,光尝试起来就很让人开心了w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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